在协和实习已经两个多月了,心内CCU,肾内科,消化内科,都留下了我的足迹。其中,心内CCU给我的印象格外深刻,它不仅是我步入临床的第一个科室,也让我遇见了分秒必争的抢救,感受到了死亡的阴霾。

   每个患者都是医生的老师!

   我的带教老师管了一个30多岁的女病人,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高压。小时候曾经做过开胸手术封堵室间隔,但是时间久了,室间隔还是没有封闭完全,导致现在出现了肺动脉高压的状况。女患者年轻时尚,刚结婚不久,但住院倒成了这几年的固定生活,这次甚至是下床走上几步都会气喘吁吁、口唇发绀。我去量血压测血糖的时候,她问我这个病到底能不能好了,怎么住院成了家常便饭,是不是手术也不行了,是不是以后就只能坐着躺着了,是不是哪次再一犯病就醒不来了——她甚至是带着戏谑的语气说着这些话。

   老师不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现实赤裸裸地告诉她,只能说我们会努力治,保持好乐观心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来隔靴搔痒。回到办公室,我又向老师核实了一遍,肺动脉高压真的不能手术了吗?老师说针对这个病例,已经右向左分流了(艾森曼格综合征),如果手术,那么她可能就下不来手术台了,现在只能对症治疗,只能维持,只能……剩下的话老师说不出口,我也问不出口……就像以前老师说的,心脏病就是这样,住院成了常态,一次比一次重,直到某一次,再也办不了出院手续——哪怕她还年轻,哪怕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宣判一个人的生死,哪怕失望,哪怕绝望,也要充满希望!

   还有个患者,窦性心律过缓、房颤,需要安装起搏器,家属坐在椅子上听医生交待病情,“……说了这么半天,主要意思就是,十几万的起搏器最适合他的病情;五六万的能对付,但是不能保证;要是不安,我们拔了临时起搏器,他都不一定能不能回得了家……”我和我们科的老师讨论医患关系都觉得,绝大部分医患问题都还不是钱的问题?要是不差钱,把所有的医疗条件都应用上,那患者就会少了痛苦,家庭少了压力,就不至于妻离子散,就不至于家破人亡。当然,除了钱,同样也需要高素质的医生完成这些医疗任务,沟通技巧、关心程度、治疗方案、术后处理、预后评估……但是,这些任务的完成还是以住院账户里的余额为平台的,“没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心内科大部分都是上了岁数的患者,以冠心病为主。小医院里基本上就是药物维持,大医院可以选择做支架、装起搏器,而且基本上都需要终身服药。念书的时候,关于心血管的章节,我留意了好多回,但是到现在对于怎么用药还是小白,甚至连那几类常用药物都分不清。看着工作站里的医嘱一页页,在想这些药《药理学》里面好像没提过,一查说明书,原来它们只是改了个名字,或者我们学的药物有的已经升级,有的已经退出临床应用。

   其实我选择学医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当父母老了的时候,当父母生病的时候,我不至于不在身边,不至于连病情都一无所知。看到很多患者,得病的时候都是自己来到医院的,挂号、就诊、做检查、办住院证、定时定量吃药、解决一日三餐、手术同意书签字……

   当我看到一个孤独的老人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当我看到老人拖着骨折的胳膊却只能自己按手印才能手术复位的时候,当我看到病危的老路打电话给还在远方的孩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作为儿女,这是一种罪恶……这是不是也有我的影子呢?

   我只是想,有病房、有床位、有最强阵容的教授会诊、有合情合理的治疗、有无微不至的护理、有像父母照顾我小时候似的照顾父母……

   关于死亡,在这里我不想多写,相信大家在临床上或多或少都会碰到。我想说,心内CCU真的是死亡率很高的科室,在这里工作,几乎每隔几天都要送走一个病人,我们只须竭尽全力,给予病人家属最大的安慰。

   在CCU实习了一个月,真心觉得协和CCU的护士们都太强了,她们非常的专业。她们是一群战士,没有硝烟,但时刻与死神搏斗;她们是一群天使,虽然折翼,但随时准备去救死扶伤;她们也是一群血肉之躯,伴着各种警报声熬过日日夜夜,无怨无悔;她们同样是一群年轻人,虽有喜怒哀乐嬉笑怒骂,但她们乐观善良执着坚强。在我眼里,她们不是人,她们是超人!

   每周写一写,感情可能是相似的,既算是感想,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鼓励,还有给浏览我日志的医学同路人带来一些乐趣吧!实习还在继续,生活还要前行!